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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July 天黑以后 这是我以前写在Q-ZONE里的小说.今天去看看,觉得还不错,所以把它搬到这里
序
无论如何,这些事都已经发生过,而以记忆的方式留存在我的脑海里。那些不想对任何人说的事。它们出没在黑夜,出没在孤寂中。而我,即使想要逃跑,也无法摆脱它们的追踪。 具体来说又是什么事呢。也许是在我出生之即便规定好的一些东西。我分明是一个矛盾的出生。在某一方面,我继承了母亲的自觉与坚持。另一方面,我沿袭了父亲的懒惰与随性。我活在自我斗争与压抑中。时常感到应该在黑夜中永远得睡下去,不再醒来。可是,又有一些什么东西推着我随时间向前进,导演我重复各种动作。我必需醒来,必需吃饭与上厕所,必需以新陈代谢的方式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 我以最简单的方式生活,与方程和数字打交道。可即便如此,仍旧会在一些特定的时期感到莫名的悲哀,掉入难以表达的境地。这篇小说刻画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他在天黑之后经历多事,最后选择面对人生与现实。小说的女主人公最后死去,这可以算是我所不能达成的愿望的达成。 天黑以后 秋天刚收拢她的裙裾,冬天便拖着厚重的棉衣包裹这个世界。白日缩短,黑夜开始它冗长的行程。 下午6时,天已黑。 一 从篮球场回宿舍的路上,我开始打算打发黑夜的方式。不错,睡觉在大部分情况下是最好的方法,有梦的睡眠,有幻想的睡眠。与外界隔离,进入虚幻的睡眠。而这个夜晚,于我而言需要另一种进入虚幻的方式。 “喂,乌鸦,你发什么呆?”初美挽着我的胳膊,生气似得翘起她的嘴。“怎么不说话啊。从下午到刚才你都在打球,而我,像个傻子似得等你等了一个下午!你总该对我说点什么吧!” “对不起,初美。让你久等了。” “什么嘛!这么机械,像是我讨来似的…不过-----算了拉.要你说些别的什么就不像我认识的乌鸦了.啊!等你等了这么久,肚子都抗议了!乌鸦,请我吃饭如何?!” “怎样都行.去哪?” “校门口.一边喝酒一边吃咯嘣咯嘣的暴米花,还有香得一塌糊涂的羊肉串.吃完了,我们就跑到学校最高的楼顶上.然后,我就大声问:’嘿!乌鸦,你喜欢我么?’你就回答:’喜欢.’我接着问:’喜欢到什么程度?’你说:’挪威的森林全都倒下.’哈哈,很棒吧!” “有趣的想象.不过,不难实现.那么,先去买啤酒得了.” 初美满足的笑容总让我想起春天午后暖暖的阳光.那种像是从森林的树缝间透下的一缕阳光. 我们很快买好了酒.四厅250ML的双鹿.这个量不足以使两个人喝醉,不过却很好得制造了一点梦幻的气氛.我们俩时常在一起这样喝着啤酒,吃遍校门口摊上所有的小吃.初美食量惊人,这与她娇小的身材很不相符.而我则刻意控制自己的饮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不想让胃承受过重的压力. 初美吃着咯嘣咯嘣的暴米花,还有香得一塌糊涂的羊肉串.我则边看她边喝着双鹿. “说是咯嘣咯嘣的,可每次都不能象想象中的那样.你说为什么不能做成那样呢?” “很多事不能像想象中那样.除了爆米花.比如烤番薯.吃着永远不如想象中的.” “的确,真是搞不懂.人类的技术怎么就跟不上愿望.” “有人称这是愿望过高.不是说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么.” “不过,还是有很多事是很令人满意的.对我而言,有乌鸦你在身边就很好,比想得还好.” “比想得还好?” “恩.你知道你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 “什么?” “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想:这个人是不是刚从地洞里或者什么世界的角落爬出来.” “那又代表什么?” “厌世啊!不喜欢与人交流,好象如果谁和你交流,是对你的一种侵扰.” “那么现在呢?你觉得不是那样子的咯.” “的的确确.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人都不同.说话,表情,行为…我以前认识的那些人都是快乐而积极向上的好孩子.他们每个人都热爱交流,喜欢各种各样的活动.单独一个人便会觉得苦恼.而乌鸦你看起来不会为孤单而苦恼.感觉你喜欢独自一人.” “哪有人喜欢孤独.只是不乱交朋友而已,那样会更麻烦.” “哪有人喜欢孤苦,只是不乱交朋友而已.知道吗.我很喜欢你说话的方式和语气.” 我从没有人说过喜欢我说话的方式,也没感到说话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就好象是在一个大大的舞台上.观众只有我,表演者只有乌鸦一人.你在台上独自拉着大提琴.就是那种沉沉的,缓缓的语气.理解?” 初美说完这段话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俩都保持了沉默.她仍然嚼者爆米花,虽然不如她所预想的那样.我仍旧边喝着啤酒边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初美是个看起来很一般的女孩子.也就是说是那种一旦进入人群就不为人所注意的普通女孩.在一个特定又偶然的时候我和她认识,并在那之后的日子里喜欢上这样的一个女孩.她和我一样,相信命运,相信缘分. 正当我想对她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开口说话了. “去学校最高的楼顶吧!” “想到一块去了.” 我们回到学校,走进通向最高楼顶的电梯. 二 从楼顶俯瞰校园.人已不再具有人的形状,而是成了物理意义上的质点.质点们朝着各自拟定的方向行走.时而聚合形成一个质点系,时而分散成各个独立的质点.不论是一个质点系,还是一个质点,都有各自独立的思维方式与行动特点.即使形成的一个体系拥有某一特定的行为,但组成系统的各质点仍可拥有各自不同的行为甚至是与系统行为相反的行为. “乌鸦,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独立得生活.我的意思是,完完全全不与他人联系.你说世界会变得如何?” “我想这种假设永远不会成立.” “只是做为假设.” “我想把这个假设改成,假如存在多个宇宙,每个宇宙仅存一个生物个体.该生物个体将如何.” “如果是我,会痛苦得死去.” “不仅是你,我想不会有谁能快乐得活着.不过,即使这样的假设,也不能说人可以独立于他人之外.因为宇宙与宇宙之间必定存在某种联系.它们相互交换物质,它们之间以电磁波的形式交换信息.如此这般,个人与他人之间也必定会有联系.” “即使是陌生人.” “即使是.” “这是你的理解还是感受.” “感受然后理解.个人绝不可能独立于外物而存在.个人依赖于外界事物,并与外界事物交换信息.所谓的独立,只能是当外界将某种信息以它特定的方式传递给个人的时候,个人能够用理性思维进行判断并作出相应的决定.从而独立完成思维的指令.” “比方说决定是否与我交往?” “可以这么说.” “乌鸦是在做出理性判断的时候才有此决定么?” “有理性的成分,当然也有感性的.” “可曾因为只具有纯粹感性思维而后悔的事.” “那样的事是有的.曾经相当感性过呢.” “因为经历而改变自我?” “唔..” “如此说来,经历了很多?” “多到没有,就是影响比较大的一两次.” “以一当十啊!” “很多事经历一次,就不想再经历类似的.不得不理智起来,那样才能判断啊.然而,再好的哲学或思想体系,在实际经历面前都要低头.” “不可抗拒的事情.其实我也有那样的经历.” “想说?” “想对你说.很多人觉得我很开朗很活泼.对事情也充满热情,是个积极向上的好孩子.可是,我内心深处却不是这样的.我父母在我十岁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被扔到外地一个寄宿制学校读书.与其说读书,不如说避难.那时候还小啊,什么都不懂.在学校就一个劲想父母.母亲隔段时间就会来看我,带我去吃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父亲则一次也没看见,电话也少.就这样,乱七八糟得过完了小学,过完了童年.期间跳过一次级,五年级没读,以为快点毕业就没事了.可不是那么回事.没有任何的改变,父亲仍旧没看见.像从来就没有这个人似的.也不想他,毕竟分开了这么久,又不联系.什么血缘拉,亲情拉,统统烂在过去.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经不住距离的考验.” “那么,和你妈妈感情如何?” “她对我很疼爱,觉得亏欠我.同时,她对我期望又很高.希望我有朝一日出人投地.好好气气我父亲那边的人.” “气?” “我奶奶,我并不想这么称呼她.在我出生后只看了我一眼就抛下一句话:’这孩子一副苦命相.’然后就走了.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我是女孩子.我妈妈对这个一直耿耿于怀.” “可以理解的.” “恩.可是我做得并不好啊…好不容易考上重点高中却没有认认真真得学,没进入好的大学.” “人类技能永远无法跟上愿望.” “对!”初美双手握着围栏,出神得望着远处忽闪忽闪的灯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眼中流露出那种无奈而又无助的神情.在这学校最高的楼顶上,在这拥挤了无数为命运而挣扎的人的世界里,她就如同一棵脆弱的小草.我紧紧得抱住她. “乌鸦,真的喜欢你.”初美回过头,望着哦的眼睛. 我们在不知觉中接了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互相需要对方,需要得到对方的关爱.我们漫步于现实与虚拟的空间里,彼此交换信息. 我们紧紧抱着对方,初美哼起了甲克虫乐队的<佩帕军士寂寞之新俱乐部>.她暖暖的气流进入我的耳朵,她用音符向我传递她的心境.我进入一个神奇地带.如同做梦般得在虚幻中存在着.我抱着的这个人似乎已经不在这里,不在学校的最高楼顶上. 三 离开学校的最高楼顶已有半小时.在那半小时里,我和初美是如何度过的已经记不清.我所知道的是今日即将过去.有一天将开始.新的一天不是从早上开始计算,而是从午夜十二时开始计算的.对于现在的我,显然这种计算方式会更好些. “不打算睡了么?”初美握着我的手,靠在我的肩上.长长的头发垂落在胸前.风送来她头发上洗头膏的香味. “这样就好,不想有实质意义的睡觉.” “那么去哪里喝茶吧.怪冷的呢.” “那就去咖啡馆得了.” 学校大门已关,我和初美翻墙而出,走进一家咖啡馆. 店里人不多,在不多的人中情侣占多数.他们在这里依偎在一起,说着体己话.这个店给他们提供待在一起的场所.而以后,他们也许会选择温暖的大床作为交流的一个场所.对于初美,我也有这样或那样的冲动.可是一想到自己什么也无法保证,便会在理性的支配下放弃. “乌鸦,想更了解你.” “慢慢会的.” “恐怕没时间了.” “还有很长的时间呢.” “你说人是不是靠记忆才得以继续活着.无论什么样的记忆.了不起的记忆和微不足道的记忆都一样.做为生存的燃料都是一样的.就好象印有康德哲学的纸和黄色笑话的纸一样,对于火而言只具有’燃料’这个意义.” 我沉默着,思考初美的话.我们果真是靠记忆才活下去的吗.那么创造这些许记忆的动力又是什么.我无法理清这个逻辑.太阳穴隐隐做痛. “曾经有过喜欢的人么?”初美呷了一口茶. “很复杂的情感,也找不到什么好的词来形容.” “我曾经有过喜欢的人.” “交往过?” “没有,觉得有时喜欢的不一定可以做为交往的对象.那时有交往的对象,但不是他.” “和不喜欢的人交往来着?” “没有不喜欢,只是喜欢的程度问题.乌鸦,问你个问题.” “尽管问.” “可的确喜欢我.” “确确实实,毋庸质疑.” “我们很不容易呢.”初美边说边从随身背的包里取出两本书.她打量似得看了看两本书的题目,将其中一本递给我. “<纯粹理性批判>康德的哲学.前段时间买的,翻了几页,非常累人的文字.” “要我看?” “我想你会喜欢.” 初美理了理头发,调整了一个姿势,翻开另一本书,开始认真得阅读.她读的是村上春树的小说<天黑以后>.她用手支着头,时不时皱下眉头,表情专注,严肃,似乎完全进入小说中. 我没有看书的打算,于是就喝着茶,注视初美.时间一分一秒得逝去,初美一动不动得坐在那里,完完全全与这个世界脱离了…. 四 得知初美死讯是在那天晚上之后的中午.她突然得,毫无声息得离开.彻彻底底.我应该觉察到她的异常.她分明告诉我,她将离开,去另一个地方. “乌鸦,早晨快来临了,你说那意味着开始么?” “不,早就开始了.” “于我而言,正是新世界的开始呢.”她泰然得微笑着,”你回去睡觉吧.我想一个人呆会.” 我离开她走进了梦幻.这一离变是永别.初美不再做为一个具象而存在.我理解初美,她以这种方式将自己留在虚幻里是一个必然.可是,我无法摆脱她死亡这个事实所带来的排山倒海的悲哀.我拼命得喝酒,疯狂得吼叫,没日没夜得在我们曾经停留过的地方寻找哪怕一点她留下的痕迹. 初美走了,留下我继续在这里生存.我不是一个人生存,而是同时肩负着初美遗留在这个世界上未完成的任务的重任. 死不是生的对立面,它作为生的一部分潜藏在我们的体内.我背负着厚重的行李,背负着沉甸甸的记忆,继续西行,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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